下班鈴聲響起，我揹起帆布袋，對蜷在沙發上的橘白糰子輕喚：「阿咪，走，帶你去探險。」牠耳朵一動，睜圓了眼，彷彿聽懂「探險」二字的神奇。

穿過霓虹閃爍的街道，我們踏進二十四小時超市。阿咪第一次來這種地方，好奇地東張西望，卻又膽怯地緊貼我的腳邊。經過蔬果區時，一顆滾落的青蘋果嚇得牠炸毛跳起，我忍不住輕笑，將牠抱入手推車。

「乖乖坐好，當我的小管家。」牠似懂非懂，卻真的端正坐著，目光隨貨架流轉。

轉彎來到寵物專區，氣氛驟變。阿咪忽然站立，耳朵向前，瞳孔放大——眼前是整排的貓糧山，罐頭、零食、營養包，琳瑯滿目。牠的尾巴緩緩擺動，那是極度專注的訊號。

然後，牠看見了。

那包印著深海魚圖案的貓糧，正是牠在家最愛的那款。我停下車，拿起檢視價簽：312元，4斤裝。正思索著家裡庫存，忽然手上一沉——阿咪不知何時已伸出雙爪，緊緊抱住包裝邊角，甚至用牙輕輕銜住袋口，琥珀色眼睛直直望向我。

那眼神我從未見過：不是討食的饞，而是一種認真的、渴望的、近乎執著的光。牠彷彿在說：「我知道這是我的，我要這個。」

貨架上，還有四百多、六百多的高檔糧，但牠獨獨認準這一包。爪子扣得緊緊，身體語言寫滿「不放」。我心頭一軟，幾乎就要鬆口……但摸了摸錢包，想起這個月超支的賬單，還是輕輕掰開牠的小爪子，將糧袋放回原處。

「這個太貴了，阿咪，我們下次再買，好不好？」

牠看著我，眼神黯淡了一瞬。我快步走到特價區，挑了一個12元的鰹魚罐頭，蹲下身晃了晃：「你看，這個也好香哦！」

罐頭「喀啦」聲響，像啟動了某種開關。阿咪耳朵一豎，立刻跳下推車，「啪嗒啪嗒」小跑過來，蹭我的手腕，呼嚕聲輕輕響起——剛才的堅持彷彿未曾發生。

回家的路上，牠在袋口探頭，夜風吹動牠的鬍鬚。我忽然明瞭：牠的執著並非任性，而是對熟悉安心的追求；牠的容易滿足，則是對我的全然信任。那一包312元的貓糧，教會我的不是「節省」，而是：在能力所及處，給牠最好的；若暫時不能，一份用心挑選的12元罐頭，也能換來毫無保留的快樂。

原來所謂寵愛，從來不是價簽上的數字，而是那一刻，你為牠停下腳步的溫柔。

後記： 隔週發薪日，我特意回到那間超市，買下了那包深海魚貓糧。結賬時，心裡漾開的暖意，原來比價簽上的數字，更值得珍藏。阿咪見到時的那聲長長「喵～」，至今仍是我的手機鈴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