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的風，冷得刺骨。我拎著垃圾下樓，卻在街燈昏黃的光圈裡，看見了牠們——四、五隻流浪貓，正專注地在垃圾桶邊翻找著什麼。見我走近，牠們只是抬頭淡淡一瞥，沒有逃走，眼神裡沒有恐懼，只有一種習以為常的淡然。那一刻，我的心被輕輕揪了一下。這麼冷的夜，牠們要翻多久，才能找到一口勉強溫飽的殘羹？

我立刻轉身上樓，腳步比平時都快。腦海裡浮現的，是牠們瘦削的身影和小心翼翼的神態。我翻出儲備的貓糧、罐頭，倒了兩碗溫水。心裡惦記著曾聽人說，地上的食物不乾淨，流浪貓吃了容易患口炎，我便找來幾個乾淨的舊碟子，將食物和水仔細盛好。

回到原地，牠們還在，靜靜蜷在陰影裡，彷彿與夜色融為一體。我輕輕放下碟子，退到遠一點的牆邊，蹲下身，不想給牠們任何壓力。起初，牠們只是觀望，眼神裡滿是遲疑。但或許是食物的香氣太過真實，一隻虎斑貓率先走了過來，低頭謹慎地嗅了嗅，隨後便開始小口卻飛快地吃起來。其他貓兒見狀，也緩緩圍攏，漸漸地，細微的咀嚼聲在寂靜的夜裡變得清晰。

看著牠們狼吞虎嚥的樣子，我忽然覺得手裡這些還不夠。牠們吃得太急，像是餓了很久很久。我再度輕手輕腳地離開，回家把抽屜裡的貓條全拿了出來。心裡只想著：讓牠們吃飽吧，哪怕就這一頓，至少今夜不必再為了一口吃的，去翻找那些冰冷汙穢的垃圾桶。

第二次回來時，牠們還在原地，專注地清理著碟子。我悄悄拆開貓條，擠在乾淨的碟緣。這次，一隻小三花貓抬起頭，直直地看了我幾秒，那眼神清澈而復雜，像是感謝，又像是單純的觀察。然後牠又低下頭，安靜地繼續吃。那一刻，夜風似乎沒那麼冷了。

牠們吃得很乾淨，連水也喝了許多。結束後，沒有停留，也沒有黏人的意思，只是逐一轉身，悄無聲息地沒入黑暗的巷道裡。只是，有兩隻走到巷口時，停下腳步，回頭又望了我一眼。那回頭的姿態，輕得像一片葉子落下，卻在我心裡漾開了暖意。

牠們的世界充滿未知的風險與挑戰，那份警惕是生存的本能。而我能做的，或許就是在這樣偶然的寒夜裡，給出一點點溫暖的「不打擾」。這不是施捨，更像是一種默契——我尊重你的獨立，你也接納我小小的好意。

回去的路上，手裡空碗搖晃著。我忽然明白，人與動物之間，有時候不需要語言。一點食物，一碗清水，一份保持距離的關懷，就是最溫柔的對話。牠們教會我的，是在艱難裡仍保持尊嚴地活著，在接受善意時仍保有自由的靈魂。

這個城市很大，夜晚很長。但我知道，有些小小的溫暖，已經在看不見的角落裡發生，並且會持續傳遞下去。如果你也在街角遇見牠們，不妨也給出一份靜靜的關心。不必刻意靠近，只需留下一餐溫飽，一點清水，和一個安全的距離。這份暖，會留在牠們心裡，也會回到你自己身上。

願每一個生命，都能被這世界溫柔以待。哪怕只是，一個寒冷的夜晚裡，一頓安穩的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