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關將近，我撥通電話，問獨居鄉下的母親：「媽，過年想要什麼禮物？」她想了想，輕聲說：「我想養一隻貓，家裡太靜了。」這句話，像一根細針，輕輕扎進我的心。父親離世三年，我在城裡為生活奔波，能陪她的時間，竟少得如此可憐。

母親的聲音裡，藏著無人傾聽的寂寞。七十歲的她，每日守著空蕩蕩的老屋，連電視聲都顯得格外突兀。我忽然明白，她要的不是禮物，而是一點鮮活的生命力，一點能陪伴她度過漫長白晝的溫暖。

恰巧，一位朋友家的貓咪生了崽，正尋好心人收養。我趕去探望，一窩毛茸茸的小貓蜷縮在貓媽媽懷裡，模樣惹人憐愛。我當下決定：「請給我兩隻吧。」朋友笑著推辭，我執意塞了五百元，說是要給貓媽媽補補身子——這份心意，既是感謝，也是對生命的鄭重。

當我捧著裝有兩隻小貓的箱子回到家，母親驚喜地迎上來。打開箱子，兩顆小腦袋怯生生地探出來，一隻是奶白色，一隻是灰斑紋，兩雙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新家。母親笑開了，卻又疑惑：「怎麼有兩隻？」我扶著她的肩說：「牠們從小一起長大，分開了，會孤單的。」

母親聽罷，靜靜蹲下身，溫柔撫摸小貓。半晌，她忽然低聲道：「你爸爸以前……一直想養貓的。那時我總嫌麻煩，沒答應。」她的目光望向遠方，彷彿穿越時光，看見父親當年期盼的眼神。

「現在，我替他養。」這句話很輕，卻重重落在我心上。

那一刻，我懂了。這兩隻小貓，不只是母親的陪伴，更是愛的延續。父親未竟的心願，母親深藏的思念，都以這種柔軟的方式，重新回到這個家。小貓咪咪叫著，蹭著母親的手，像是在履行一場遲來的約定。

如今，母親的生活多了忙碌與笑聲。她會絮絮叨叨跟貓說話，為牠們準備吃食，看牠們追逐嬉戲。老屋依舊，但寂靜已被溫柔打破。兩隻小貓，成了母親的慰藉，也成了我們之間新的牽掛——每次通話，我們總要聊聊牠們的趣事。

生命會流逝，但愛不會。它可能換一種形式，悄悄藏進一雙貓咪的眼睛裡，藏進每日清晨的呼嚕聲中，藏進母親漸漸舒展的眉頭間。這個新年，我們家沒有轟轟烈烈的團圓，卻有兩份小小的溫暖，正蜷縮在母親膝頭，替一個遠行的人，繼續陪伴他此生最牽掛的人。

原來，愛從來不需要說再見。它只是悄悄躲進時間的縫隙，然後在某個陽光正好的午後，以毛茸茸的模樣，重新回到我們身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