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週，先生到水庫釣魚。水邊靜得出奇，卻忽然對上一雙濕潤的眼睛。那是隻渾身濕透、瘦得肋骨分明的小黃狗，尾巴緊夾，就那樣站在冷風裡，不吵不鬧，只是靜靜望著他，眼眶裡像蓄著一汪說不出的話。先生蹲下身，手還沒靠近，牠就輕輕靠了過來，低頭舔了舔他的掌心。那一舔，彷彿用盡了所有力氣，也說盡了所有祈求。

「牠是求著跟我回家的。」先生後來這樣說。是啊，怎麼不是呢？從水邊到車旁，牠拖著虛弱的身子一步步跟著，上了車便蜷在後座沉沉睡去，像是終于敢放下所有防備。我們帶牠回家，熱水洗下好幾盆灰濁的水，毛髮打結處只能細細剪開。洗淨吹乾，才看清牠清秀的臉——眼睛亮亮的，透著一股讓人心軟的溫柔。

第一餐，牠吃得急，幾乎要將臉埋進碗裡。吃完還不停地舔，舔碗，舔自己的爪子，舔我們的手。那模樣看得人心酸，卻又暖得讓人眼眶發熱。我們叫牠「福寶」，簡單兩個字，裝滿了我們樸素的心願：從此，願你是有福的寶貝。

福寶很快成了家裡的影子。走到哪，牠就跟到哪；夜裡睡覺，一定要挨在床邊，才肯安心閉眼。牠不再流淚了，眼裡漸漸灑進了光，那是被疼愛著的生命才有的安穩。現在牠最愛散步，總是歡快地小跑在前，又不時回頭等等我們，尾巴搖得像風中的小旗。

有時候看著牠趴在陽光裡，睡得四仰八叉，我們心裡會泛起一陣溫柔的感慨。

不過是幾碗飯、一點耐心、一個願意讓牠靠近的懷抱，竟能讓一個曾經那麼無助的生命，重新相信世界是溫暖的。

其實，是牠教會了我們更多。牠用全身心的依賴告訴我們：生命與生命的相遇，從來不是單向的施予。當你伸出雙手，你接住的不只是一個小生命，還有一份毫無保留的信任，一種足以融化冷漠的真心。這個世界有時很冷，但總有一些相遇，能讓兩顆心一起暖起來。

福寶還是愛黏著先生，像是記得那天水邊伸向牠的那雙手。而我們的家，也因為這份意外的緣分，多了很多搖著尾巴的幸福。生命的美好，往往就藏在這樣的不期而遇裡——當你願意停下腳步，回應一個無聲的請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