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蹲下來，牠還躲在草叢裡，整隻貓縮成小小一團，毛結成一綹一綹，眼神裡全是不敢靠近的猶豫。我放好貓糧，退開幾步，牠遲遲不動。不是不想吃，是不敢。流浪太久的孩子，早就學會了等待，也學會了懷疑。

我沒有等牠。走遠了，回頭看一眼，牠才悄悄探出頭，小口小口啃著，邊吃邊抬頭張望，像在確認這份溫飽會不會突然被收走。那天其實沒想太多，只是覺得，一隻貓不該活得那麼小心翼翼。

然後一天、兩天，不知不覺就快兩年了。

我開始固定在樓下放貓糧和水，颳風下雨也沒斷過。慢慢牠不再一見人就鑽，也敢在我面前低頭吃飯。有時候我蹲著，牠隔著一小步距離，邊吃邊抬眼瞟我，好像想說：你真的每天都來嗎。

那時候我還不知道，原來貓也會等。

現在只要走到樓下，遠遠就能看見牠從某個角落竄出來，尾巴翹得高高的，跑過來繞著我的腳邊蹭，邊蹭邊發出軟軟的叫聲。不是催促，是打招呼，是說「你來了呀」。牠的毛變得又鬆又軟，陽光底下亮亮的，走路也不再貼著牆根，腰板挺直，像這個社群的小小主人。

冬天特別冷的時候，牠會先蹲在我平常放貓糧的角落，整個身體縮成毛茸茸的一團，下巴擱在前腳上，安安靜靜。我走近，牠才睜開眼睛，輕輕「喵」一聲，像是在說：等你一下下也沒關係。

那一刻我突然懂了，不是我在餵牠，是牠願意讓我陪。

兩年的時間，說長不長，但足夠讓一隻害怕人類的貓，重新相信世界上還有人會好好對待自己。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，只是一碗貓糧、一盆乾淨的水，和每天準時出現的身影。但這些加起來，好像就成了一種約定。

看著牠從膽小、狼狽、一身髒亂，變成現在這樣有安全感、有尊嚴、抬頭挺胸的樣子，我總會想：原來被溫柔對待過的生命，真的會發光。

牠沒有忘記流浪的日子，只是現在不需要再害怕了。

你們也有餵過流浪的小動物嗎？是不是也有一隻特別掛心的毛孩子，在某個轉角、某棵樹下，每天都等著你來？那種被需要的感覺，很輕，卻很暖。

這個世界很大，但有個小生命，把你當成一天之中最重要的事。

光是想著這件事，日子好像就沒那麼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