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天放學後,11歲的尼希米亞總會做一件和其他同齡孩子不太一樣的事。
別人背著書包去打球、吃點心,他卻常常在祖母陪伴下,抱著幾本童書走進美國佛羅里達州傑克遜維爾人道協會。
收容所裡的聲音並不好聽。
鐵門開關聲、狗狗焦躁的吠叫聲、腳掌不停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混在一起。很多毛孩曾經被遺棄、受過傷,也有些已經在狹小的犬舍裡住了很久。陌生人一靠近,牠們有的會拼命吠,有的縮到角落,還有的乾脆不停在籠子裡來回踱步。
這些反應,也讓不少來看狗的人誤以為牠們「脾氣不好」,最後轉身離開。
但尼希米亞看到的卻不一樣。
他覺得,牠們不是壞,只是害怕。
所以每次來到收容所,他都不急著伸手摸狗,也不硬要和牠們玩,而是搬一張小椅子坐到犬舍外,翻開手裡的童書,慢慢開始唸。
一開始,狗狗們根本不理他。
有的依然不停吠叫,有的背對著他縮在角落,像是根本不相信這個小男孩會一直留下來。
可十分鐘、二十分鐘過去,那個稚嫩的聲音始終沒有停。
「很久很久以前……」
慢慢地,一隻原本在籠子裡來回踱步的狗停了下來。
接著第二隻、第三隻,也開始安靜。
有些狗走到鐵網前趴下,把腦袋放在前腳上;有些則隔著籠子靜靜看著尼希米亞,像是真的在聽他把故事唸完。
對一個孩子來說,那可能只是一本普通童書。
可對這些每天被陌生腳步聲、鐵門聲和吠叫聲包圍的狗狗而言,那段平穩的朗讀聲,卻成了難得可以放鬆下來的時刻。
尼希米亞後來說,他很喜歡看到狗狗從緊張變得平靜。
而更神奇的是,不只是狗狗被療癒了。
每次坐在犬舍外唸故事,他自己也會慢慢安靜下來。
就這樣,一次又一次,尼希米亞持續了整整兩年。
其中有一隻狗,讓他特別放不下。
牠叫霍普。
霍普已經在收容所裡等待了將近400天。
對人來說,400天可能只是一年多;可對一隻每天醒來都看著同一扇鐵門、每天都看著別的狗被帶回家的毛孩來說,那是一段漫長得幾乎看不到盡頭的時間。
每次有人走進犬舍區,霍普都可能以為:「今天是不是輪到我了?」
可一次又一次,腳步聲最後都停在別的籠子前。
尼希米亞知道牠等得很久,所以每次來,總會特別留一段時間給霍普。
他坐在籠子外面唸故事,霍普就趴在旁邊聽。
一個孩子、一隻等家的狗,隔著一道鐵網,慢慢陪彼此熬過那些沒有人帶牠回家的日子。
直到有一天,尼希米亞再到收容所時,終于聽見了那個等了很久的消息。
霍普被領養了。
那個在收容所苦等近400天的孩子,終于有人替牠戴上牽繩,帶牠走出那扇門。
這一次,牠不是出去散步。
是真的回家了。
沒有人能確定,是哪一本童書改變了霍普的命運,也沒有人能說,是不是尼希米亞的陪伴直接讓牠等到了家。
可有一件事很確定。
在霍普最漫長、最孤單的等待裡,至少有一個孩子從來沒有把牠忘記。
兩年下來,尼希米亞在收容所服務的時間累積到了100個小時。
為了表揚這份難得的堅持,收容所特別頒給他象徵榮譽的「金色爪印徽章」。
對很多成年人來說,100個小時可能只是滑手機、追劇,甚至不知不覺就過去了。
可尼希米亞把這100個小時,一頁一頁唸給了那些沒有人要的狗狗聽。
他沒有能力一次帶走所有毛孩,也沒有做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。
他只是坐在鐵籠外,告訴牠們:
今天,也有人願意陪你。
而對那些等待了幾百天、早已習慣被忽略的生命來說,這大概就是最珍貴的事。
因為有時候,真正救下一隻動物的,未必是一場轟轟烈烈的奇蹟。
也可能只是有人願意坐下來,多陪牠一會兒,直到牠終于等到那個帶牠回家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