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深夜十一點,手機響起接單提示音。我滑開螢幕,忍不住挑眉——這張訂單有點特別:客人要從寵物店取一箱貓罐頭,送進市區某個高級社區,備註欄只寫著「到達時請電聯,交給保全」。
抵達社區時,夜已深。保全室燈火通明,卻空無一人。我照指示撥通電話,那頭傳來年輕女聲。
「小姐您好,您訂的貓罐頭送到了,請問您要下樓取,還是……?」
「啊,麻煩你交給保全,順便餵他就可以了。」她的聲音輕快,彷彿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。
我愣了兩秒,看向空蕩蕩的保全室。「呃,可是……保全室沒有人耶?『餵他』……是指?」
電話那頭傳來輕笑。「你對保全室大叫『妞妞』,他就會出來了。」
那一瞬間,各種荒謬的念頭閃過腦海:是新型的保全暗號?還是某種整人節目?但我還是清了清喉嚨,對著保全室遲疑地喊了聲:「妞……妞?」
靜默了三秒。正當我以為自己被耍了,一道影子從角落的花圃緩緩走出。那是一隻圓潤的虎斑貓,牠的步伐慵懶卻帶著某種「當值中」的莊重感,尾巴高高豎起,走到保全室門口坐下,抬頭望著我,彷彿在說:「罐頭呢?我值班很忙的。
」
我這才恍然大悟,忍不住對著手機驚呼:「小姐,妳說的保全……是隻貓?」
「對呀,他是我們社區的榮譽保全——妞妞,很盡責的喔!」她的語氣滿是自豪。
我拆開紙箱,拿出一罐主食罐。妞妞一聽到開罐聲,耳朵立刻豎起,但身體依舊端坐著,只是尾巴尖輕輕晃動。我把罐頭放在他面前,他先是湊近嗅了嗅,然後才慢條斯理地開始進食,吃幾口便抬頭看我一眼,眼神平靜,像在確認「送貨員身份」。
那一刻,深夜奔波的疲憊忽然被一種奇特的溫暖取代。我蹲在保全室外,看著這隻「值班中」的貓咪,忽然理解這個社區的居民為什麼願意把深夜的包裹託付給他——妞妞不僅是一隻貓,更是這個社區夜裡的守望者,一個溫柔的秩序象徵。
事後我和訂罐頭的小姐多聊了幾句。她說,妞妞是社區的常住貓,原本是流浪貓,後來被大家默默收編。他白天在花園曬太陽,晚上則習慣趴在保全室外的椅子上「值班」。居民們默契地成了他的後勤補給隊,誰發現罐頭快沒了,就會自動下單補貨;晚歸的住戶看到他,會覺得「有人(貓)在等我回家」;而外送員們也漸漸熟知這個可愛的慣例。
「其實一開始只是好玩,」她在電話裡笑著說,「但後來發現,有妞妞在,大家對社區的歸屬感變強了。連外送大哥們送貨來,心情都會變好。」
離開前,我回頭看了一眼。妞妞已經吃完罐頭,正認真舔著手掌洗臉,然後跳上保全室旁的木椅,蜷成一團毛球,但耳朵仍機警地豎著。我忽然想起訂單上那行簡單的備註:「交給保全,順便餵他」。
原來,人與人的信任,可以透過一隻貓如此溫柔地傳遞;原來,城市的深夜裡,真的有這樣可愛的角落,用一罐貓罐頭和一隻盡責的「保全貓」,重新定義了何謂社區與守望。
那晚之後,每當我接到深夜訂單感到疲憊時,總會想起妞妞平靜的眼神。在這個疏離的時代,或許我們都需要一點這樣的「荒謬」與溫柔——相信一隻貓能當保全,相信陌生人會幫你餵貓,相信一個社區的善意,能藏在一個罐頭與一聲「妞妞」的呼喚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