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是在晨跑時撞見這只小狗的。
那天天剛矇矇亮,寒風卷著落葉打在臉上,我縮著脖子加快腳步,卻被一道小小的身影絆住了視線。
那是一隻土狗,毛髮糾結成一團,沾著泥汙和草屑,一看就是長期跟著拾荒者流浪的樣子。它嘴裡叼著一根胳膊粗的樹枝,四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,跑幾步還會停下來,警惕地張望四周,彷彿在尋找什麼。我起初以為它只是在玩耍,直到連續三天,我都在同一個時間、同一段馬路看到它。它叼的東西越來越多,樹枝、塑料瓶、硬紙板…… 全是拾荒老人會撿的廢品。

後來聽附近的攤販說,這只狗的主人是一位拾荒老奶奶,前幾天因病去世了。老奶奶走後,狗狗就像瘋了一樣,每天天不亮就跑出來撿東西,不管多沉、多大的物件,都要拼命叼回家。
「它以為主人不要它了,」 攤販阿姨嘆了口氣,「以前老奶奶總誇它會撿東西,現在它怕是覺得,只要自己撿得夠多,主人就會回來。
」
我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,眼眶瞬間就熱了。
我悄悄跟著狗狗回了它的 「家」—— 那是橋洞下一個破舊的窩棚,裡面堆滿了老奶奶生前撿的廢品,還有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。狗狗把嘴裡的樹枝放在窩棚門口,蹲在地上嗚嗚叫著,聲音裡滿是委屈和期待。
它等了很久,直到太陽昇到頭頂,也沒等到那個熟悉的身影。
我再也忍不住了。我去社群打聽了老奶奶的墓地,買了一束最便宜的菊花,然後小心翼翼地靠近狗狗。或許是感受到了我的善意,它沒有衝我吠叫,只是警惕地看著我。
我帶著它到了郊外的墓園。當我指著墓碑上老奶奶的照片,輕聲告訴它 「奶奶走了,再也不會回來了」 的時候,狗狗突然渾身一震。
它慢慢走到墓碑前,用鼻子輕輕蹭著冰冷的石碑,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。緊接著,它抬起頭,朝著照片的方向,悲傷地叫了幾聲。那聲音不大,卻帶著撕心裂肺的痛,聽得我淚流滿面。
我分明看到,它的眼角掛著亮晶晶的東西。

從那以後,狗狗成了我的寵物。我給它洗了澡,剪了毛,取名叫 「拾拾」,紀念它和老奶奶那段相依為命的時光。
拾拾很乖,從不亂叫,也從不挑食。但每個月的那一天,它都會格外焦躁。每當這時,我就會帶著它去墓園。它會蹲在老奶奶的墓碑前,安安靜靜地待上一下午,偶爾用頭蹭蹭石碑,彷彿在和老奶奶說悄悄話。
有人說,狗狗的世界很簡單,你陪它一程,它念你一生。
拾拾的一生,一半是和老奶奶在風雨裡拾荒的苦,一半是和我在暖陽下相伴的甜。但它永遠不會忘記,那個曾經牽著它的手,給它一口熱飯,讓它有個家的拾荒奶奶。
而我也會永遠記得,那個清晨馬路上,叼著樹枝狂奔的小小身影,用最笨拙的方式,詮釋了什麼是最純粹的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