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平洋的浪濤像塊深藍色的絲絨，我縮在媽媽的鰭下，看一群虎鯨在遠處轉圈。它們黑白相間的身子在陽光下閃著光，看著挺可愛，可媽媽的身體一直在發抖 —— 昨天夜里，就是這樣一群家伙，叼走了隔壁族群的小座頭鯨。​

突然，虎鯨群像炸了鍋似的沖向斜前方，那里有頭灰鯨媽媽正護著幼崽。我看見最小的那頭虎鯨猛地竄到灰鯨幼崽肚子底下，想把它從媽媽身邊拱開，其他虎鯨則圍成圈，阻止灰鯨媽媽靠近。​「嗚 ——」 媽媽發出低沉的呼喚，聲音在水里蕩開圈圈漣漪。沒過多久，遠處的海平線冒出幾個黑色的背鰭，越來越近，是座頭鯨族群的叔叔們來了！​

帶頭的大座頭鯨體型比虎鯨大兩倍多，它像輛水下坦克，直接撞進虎鯨群里。我聽見虎鯨發出尖叫，被撞得東倒西歪。另一位叔叔用胸鰭拍打水面，巨大的浪花把好幾頭虎鯨掀得翻了個身。​

灰鯨幼崽已經沒氣了，虎鯨們本來正圍著尸體打轉，見座頭鯨來了，領頭的那頭突然轉向，想從側面偷襲。可座頭鯨像是背后長了眼睛，猛地甩動尾鰭，「啪」 的一聲抽在虎鯨背上，打得它嗷嗷直叫。​

媽媽告訴我，座頭鯨沒有牙齒，沒法像虎鯨那樣撕咬，但它們的胸鰭和尾鰭力氣大得驚人，拍一下就能讓虎鯨受重傷。更厲害的是，它們能聽到千里外的動靜 —— 只要虎鯨捕獵時發出的聲波傳到耳朵里，不管在干什麼，都會立刻趕過來。​

戰斗沒持續多久，虎鯨們見討不到便宜，甩著尾巴溜走了。座頭鯨叔叔們沒有去追，而是圍成圈守在灰鯨尸體旁，嘴里發出 「嗡嗡」 的聲音，像是在哀悼。有位叔叔還用胸鰭輕輕碰了碰灰鯨媽媽，像是在說 「別難過」。​

我注意到有頭年輕的座頭鯨，背鰭上有道月牙形的傷疤。

媽媽說它小時候被虎鯨咬過，差點沒命，是族群里的長輩救了它。「所以它們才見不得虎鯨欺負人，」 媽媽的聲音軟軟的，「就像有人幫過你，你也會想幫別人。」​

太陽快落山時，座頭鯨們慢慢散開了。臨走前，那頭傷疤叔叔朝我擺了擺尾鰭，巨大的尾葉掀起的水花落在我臉上，涼絲絲的。我突然明白，為什麼海洋里的小魚小蝦都喜歡跟著座頭鯨 —— 它們雖然體型龐大，心卻細得像海里的沙。

​現在我每次游過這片海域，都會想起那場戰斗。虎鯨們大概還在別處欺負弱小，但只要座頭鯨的背鰭出現在海平線，就總有被欺負的小家伙能等到希望。就像媽媽說的，深海里沒有真正的惡霸，因為正義或許會遲到，但永遠不會缺席。​而那些守護正義的座頭鯨，就是深海里最溫柔的英雄。​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