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傍晚六點半,天色漸暗,小區綠化帶的角落裡準時傳來一陣熟悉的窸窣聲。幾隻花色各異的流浪貓蹲在牆邊,伸著脖子朝同一個方向張望——它們在等她。
她提著貓糧袋子走來,一邊輕聲喚著,一邊蹲下身倒出糧食。這一幕,已成為這個小區裡持續數年的日常。
「一天不喂,渾身不自在。」她笑著說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。旁人或許不理解:不過是一群沒人要的土貓,何必如此上心?
但對她說來,這早已不是「喂貓」那麼簡單。
她記得最初遇見它們的樣子:瘦骨嶙峋,毛色灰撲撲的,總是膽怯地躲在垃圾桶後翻找殘食。那一刻的心酸,成了她行動的起點。「與其心裡難受一整天,不如做點什麼。」
于是,喂貓成了習慣。每天早晚兩頓貓糧,偶爾煮點雞肝、雞胸肉加餐。看著它們從瘦弱變得圓潤,從警惕變得親近,她說:「那種心安和喜悅,很難形容。」
這份牽掛,甚至跨越了距離。每次回東北老家,或是出門旅遊,她都會提前買好幾大袋貓糧,鄭重託付給鄰居或朋友:「麻煩幫我喂喂它們。」有人不解:「至于嗎?幾天不喂又不會怎樣。」她只是笑笑:「我圖個心安。」
她也曾想過給它們一個家。幾年前,她試著為幾隻親人的小貓尋找領養,卻在一次次詢問中碰壁。「都是土貓,不好看」「我想要品種貓」……類似的回應聽得多了,她也漸漸明白:在這些貓與人類世界的「價值體系」裡,它們註定是被忽視的一群。
「沒人要,我就繼續喂。」她語氣平靜,沒有抱怨,只有接受。
這些年,她見證了一代又一代流浪貓的生命輪迴:有的貓從小喂到大,生了小貓,她又接著喂小貓;有的貓某天突然不再出現,她知道,那是它們無聲的告別。「生命來來去去,它們教會我接受無常。」
如今,她依然每天準時出現,帶著貓糧,也帶著一份不再糾結的平常心。「能做的事其實很少,不過是讓它們吃飽幾頓飯。但對我來說,這就夠了。」
有人說她傻,有人被感動,更多人是好奇:這麼堅持,到底圖什麼?她的答案始終簡單:「不圖什麼。只是不想看著它們捱餓,不想自己心裡難受。」
或許,在這個講求效率與回報的時代,這種「不求結果」的付出顯得格外笨拙。但也正是這份笨拙,照見了我們內心最柔軟、卻也最容易忽視的那處角落——那裡住著的,不是算計,而是最樸素的情意與心安。
臨走時,她又回頭看了一眼。幾隻貓還在安靜地吃著,夕陽把它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明天同一時間,她還會來。
而這,就是她和它們之間,無需言說的約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