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窗外雪越下越大,我把車停在路邊,想等風雪小一點再繼續往老家趕。視線模糊間,一個小小的影子搖搖晃晃地出現在車前——是只貓,嘴裡叼著什麼東西。它走幾步,停一下,腳在雪地裡陷得很深。
我以為是看錯了,直到它走到駕駛座窗邊,我才看清楚:那只貓媽媽嘴裡叼著一隻小奶貓,整隻小貓被雪打溼,小得像片枯葉。貓媽媽用頭一下一下撞車窗,不是拍,是撞。砰砰的聲音不大,卻像撞在我心口上。
我開了鎖,門剛推開一條縫,它沒猶豫,一下就跳上來,爪子扒著座椅,把小貓放在暖氣出風口旁邊。然後回頭看我,喉嚨裡發出細弱的一聲「喵」,像是千言萬語。
那一刻我眼眶就熱了。
後備箱有條舊圍巾,我翻出來把小貓裹住,貓媽媽一直守在旁邊,舔著小貓溼漉漉的毛。我看著那一幕,雪還在窗外下,車裡安靜得只剩暖風呼呼地吹。
掉頭、去寵物醫院,那一路它沒再叫,像把所有力氣都用在了求救那一刻。醫生檢查時我才看清——小貓才出生沒幾天,臍帶都還沒脫落;貓媽媽自己也很瘦,毛結成一綹一綹,腳墊全是凍裂的血口子。

醫生說,這種天氣,如果不是遇到你,母子倆都撐不過今晚。
辦完手續,我說,打疫苗吧,驅蟲也做,以後它們跟我回家。
那天晚上我在老家群裡發了一張照片:貓媽媽帶著小貓窩在我給它鋪的舊毛衣上,兩隻貓眼睛都瞇成一條縫。
我媽打電話來問,你不是開車回來嗎,怎麼車上多了兩隻貓?
我說,是啊,多了兩隻。
我媽沉默幾秒,說,那你也得給它們起個名字。
現在它們來我家一個月了。貓媽媽我給起名叫「點點」——因為它剛到那天,額頭有一點雪化後的水痕。小貓叫「雪球」,現在已經不是那片枯葉大小,圓了一圈,天天追著媽媽尾巴咬。
有人問過我,那天如果沒停下會怎樣。我不敢想。
我只是記得那個風雪天,一隻瘦弱的小貓媽媽叼著它的全世界,在茫茫雪地裡找到了我。它不知道我是什麼人,不知道我會不會開門,它只是賭——賭這扇窗會為它開啟。
還好,它賭贏了。
窗外的雪早停了,陽光透進來,照在沙發上擠成一團的兩團毛茸茸身上。點點睡著前總要朝我這邊看一眼,然後慢慢閉上眼睛。
我不知道貓咪會不會說謝謝。但它每一次朝我走來的腳步聲,每一聲輕柔的呼嚕,每一個在晨光裡枕著我拖鞋睡覺的清晨,都在說同一件事:
那天開啟車窗的不是我,是我這一生最對的選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