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只被丟棄的流浪狗就蜷在牆角,瑟瑟發抖。它背上幾乎沒了毛,露出紅紅的皮膚,嶙峋的骨頭隔著老遠都能看見。聽街坊說,它原是有家的,主人搬走時,像扔一件破傢俱似的把它留在了這裡。天越來越冷,寒風像刀子,我心想,它大概熬不過這幾天了。
我脫下棉衣,輕輕裹住它。它身子一僵,隨即癱軟在我臂彎裡,輕得讓人心顫。一雙溼漉漉的眼睛怯怯地向上望,裡面盛滿了恐懼和茫然。回家的路上,它在懷裡不住地輕顫,像寒枝上最後一片枯葉。我一下下撫著它硌手的背脊,低聲說:「不怕了,我們回家。」
屋子裡很暖。我找來不用的毯子和一個紙箱,給它搭了個臨時的窩。它蜷進去,發出細微的、斷斷續續的嗚咽。我熱了一點稀粥,吹溫了送到它嘴邊。它猶豫著,試探地舔了舔,然後便埋下頭,急切地吞嚥起來。看著它近乎貪婪的樣子,我心裡驀地一酸。
第二天,我帶它去了獸醫院。醫生仔細檢查後搖了搖頭:「長期捱餓,皮膚病也很嚴重,再凍上一晚恐怕就救不回來了。」 配了藥,叮囑我如何照料。上藥時,它疼得渾身哆嗦,卻把腦袋深深埋進我的臂彎裡,一動不動。
日子緩緩流過。我給它起名叫「暖暖」。它背上漸漸冒出細軟的新毛,眼神也一天天亮了起來,尾巴能慢慢地、試探性地搖晃了。每天我推開家門,總能看見它乖乖趴在門口的墊子上,一見到我,便立刻站起身,尾巴搖成一朵小花,繞著我打轉。
週末天氣好,我帶它去附近的公園。暖暖在枯黃的草地上小心地走著,忽然追著一片被風吹起的葉子跑了幾步,陽光灑在它新生的絨毛上,泛起一層柔軟的金光。碰見的鄰居老人見了,笑呵呵地說:「這小家夥,活過來啦!真是遇著好人了。」 暖暖湊過去,很輕地蹭了蹭老人的鞋。
這個曾被視作無用舊物而拋棄的小小生命,如今成了我生活中最暖的一束光。它讓我懂得,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善意,或許就能重新點燃一個世界的溫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