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點的辦公室總飄著速溶咖啡的味。同事小張戳了戳我胳膊：「倉庫那邊有倆小奶貓，你要不要看看？」 我跟著他穿過堆滿紙箱的走廊，就看見倉庫角落蹲著只紙箱子，兩只巴掌大的小貓蜷在里面，毛被蹭得亂糟糟，像兩團揉皺的絨線球。​

「才一個月大，貓媽不知道跑哪去了。」 小張壓低聲音，「被王姐發現了，說再不處理就扔垃圾桶。」 我伸手想摸摸它們，小貓卻只是動了動耳朵，依舊閉著眼睛睡覺，粉嫩的小爪子搭在一起，呼吸輕得像片羽毛。​

我家已經有八只撿來的流浪貓了。上個月剛救的三只橘貓還在喂奶，貓砂盆擺得客廳像個迷宮。「我實在養不了了。」 我嘆著氣把紙箱推回角落，沒留神王姐正站在門口，燙成波浪的卷發隨著她的動作晃悠：「養不了就處理掉，倉庫里哪能留這臟東西。」​

下班前路過倉庫，聽見里面傳來爭執聲。司機老李正拎著紙箱往外走，王姐叉著腰站在旁邊：「沒人要就扔垃圾桶，別占地方。」 我突然想起早上給流浪貓添食時，那只總蹭我褲腿的三花貓 —— 說不定就是這倆小家伙的媽媽。​

「等等！」 我沖過去按住紙箱，小貓被驚醒了，其中一只虎斑的睜著藍汪汪的眼睛看我，另一只純白的往同伴懷里鉆，喉嚨里發出 「吱吱」 的細響。老李撇撇嘴：「王姐說沒人要，我這就去扔。

」​

「我要！」 話剛出口我就愣了 —— 工資剛交完房租，再添兩張嘴確實夠嗆。可看著小貓抖得像片葉子的樣子，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。王姐突然搶過紙箱：「你要也沒用，養不活的！」 她拎著箱子就往樓梯口走，塑料箱底磨得地面 「咯吱」 響。​

「你放下！」 我追上去時，王姐已經站在垃圾桶邊，手一揚就要扔。我撲過去抱住她的胳膊，紙箱掉在地上，兩只小貓滾了出來，虎斑的正好摔在我腳邊，爪子扒著我的鞋帶不放。​

「你瘋了？」 王姐甩開我，唾沫星子濺在我臉上，「為兩只野貓跟我較勁？不想干了？」 我沒理她，趕緊把小貓捧進懷里，它們的毛沾了灰，卻暖乎乎的，像揣了兩顆小太陽。​

騎電動車去寵物店的路上，虎斑貓總用鼻子蹭我的手指，純白的縮在我臂彎里，呼吸均勻得像在打呼嚕。常去的那家寵物店老闆正準備關門，看見我懷里的小貓直皺眉：「這麼小很難活，得每兩小時喂一次奶。」​

「費用我出！」 我掏出手機轉了一千塊，「只要能讓它們活下來，多少錢都行。」 老闆突然笑了：「上次你送過來的三花，現在在店里當鎮店之寶呢。」 他指了指柜台后 —— 那只總蹭我褲腿的三花貓正趴在籠子上，看見我懷里的小貓，突然 「喵」 了一聲。​

店員給小貓喂羊奶時，我蹲在旁邊看。

虎斑的搶著舔針管，純白的總被擠到一邊，急得直踩同伴的尾巴。老闆把它們放進恒溫箱：「今晚我值夜班，你放心吧。」 三花貓突然跳上箱子，用爪子扒著玻璃門，喉嚨里發出 「嗚嗚」 的聲。​

回家路上，手機收到寵物店的消息：「虎斑的會自己舔奶了，純白的有點弱，但在努力吃。」 附的照片里，兩只小貓擠在絨毛墊上，三花貓隔著玻璃看著它們，尾巴尖輕輕晃著。​

雖然錢包空了大半，想起王姐罵罵咧咧的樣子也有點后怕，但摸了摸袖口沾著的貓毛 —— 軟軟的，帶著點奶香味，突然覺得這 「傻事」 做得值。畢竟這世上，還有什麼比眼睜睜看著兩條小生命消失，更讓人難受的呢？​

明天得早點去店里看看。說不定那只三花貓，正等著給它的孩子們當個好奶媽呢。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