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街角僻靜處的路燈下,一只三花貓輕輕「喵」了一聲,像在問路。我停下腳步,它便繞著我腳邊轉悠,軟軟的尾巴拂過褲腳。我怕踩著它,蹲下身,它竟仰起臉蹭我的手心,又湊過濕漉漉的鼻尖碰了碰我的指尖——這麼親人,該是誰家走丟的寶貝吧?
四下靜悄悄的,沒有樓宇,也沒有尋貓的身影。我陪它待了好一會兒,心里軟了一片。「你要是跟我到單元門口,」我小聲說,「我們就一起回家。」它像是聽懂了,跟在我身后一步一步地走。一千多米的路,路燈把我們的影子拉長又縮短,它一次也沒有回頭。
妻子見了笑:「你倒是撿了個大便宜。」我撓撓頭:「是它自己跟來的……」話音未落,貓咪跳上沙發,挨著她蜷成一團毛茸茸的暖意。
我們給它準備了臨時的窩,它卻不睡,總是在夜深時悄悄跳上床尾,把自己團成一個小小的溫熱句號。早晨醒來,總能看見它守在臥室門口,見我們睜眼才輕輕「喵」一聲,像是道早安。妻子原本的那點顧慮,漸漸被它用呼嚕聲融化了。她開始留心查附近的尋貓啟事,也帶著貓去掃了芯片——什麼都沒有。它就像一陣偶然路過的溫暖的風,輕輕落在了我們家。
它似乎特別懂得如何治愈人心。有次我加班晚歸,疲憊地坐在玄關,它便從暗處走來,不叫不鬧,只是將前爪搭上我的膝蓋,用額頭抵著我的手背。
那一刻,所有的煩累仿佛都被它軟軟的毛發吸走了。我們給它取名「暖暖」,因為它總能把最普通的夜晚變得溫軟。
夜里我總想著:萬一有人尋來怎麼辦?可每當那雙琥珀般的眼睛望著我時,我又覺得,或許有些相遇本就是一場彼此選擇的小小奇遇——它穿過巷陌選中我,而我決定為這份信任停下腳步。如果真有一天,門鈴響起,我也一定會好好告訴對方那個晚上的故事:路燈很暗,世界很大,是它先朝我伸出了爪子,選擇用一生的依賴,換取一個家。
而現在,窗台上曬著太陽的三花貓打了個呵欠,把爪墊輕輕搭在了我的手背上。妻子端著牛奶走過來,揉了揉暖暖的下巴:「今天忘了說——歡迎回家,我們的貓。」陽光正好,鋪滿一地金箔,而我們的暖暖,在光里瞇起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