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老城區巷口的第三個垃圾桶旁,總蹲著一隻橘貓。
第一次遇見它時,北京剛入冬。它縮在垃圾堆邊,前爪有傷,毛色黯淡。我蹲下身,從袋子裡倒出貓糧。它警惕地後退半步,鼻尖微動,最終還是小心翼翼地湊近。
從那以後,每天傍晚六點,橘貓會準時出現在巷口。漸漸熟了,它會在我腿上蹭兩下,發出呼嚕聲。我不止一次想過帶它回家,但想起丈夫的話——「你救不完的」——又只能作罷。
直到那個雪夜。
加完班已是晚上十點,雪下得很大。經過巷口時,我幾乎沒指望會看見它。但它就在那兒,蜷在垃圾桶背風處,身上覆著一層薄雪。
我的心被揪緊了。
幾乎是下意識地,我脫下手套,輕輕拂去它身上的雪。橘貓睜開眼,虛弱地叫了一聲。它的身旁,竟有三隻更小的貓崽,擠在一起取暖。
那一瞬間,我明白了它日漸消瘦的原因。
「我帶你回家。」我說出這句話時,沒考慮丈夫會怎麼想,沒計算獸醫費用,也沒想未來該怎麼辦。我只是脫下外套,小心地將這一家四口包裹起來。
寵物醫院的燈光徹夜明亮。醫生檢查後說,貓媽媽嚴重營養不良,但小貓們都很健康。
「絕育和基礎治療大概需要兩千。」醫生推了推眼鏡。
我點點頭,刷卡時手有些抖——那是我原本打算買新年大衣的錢。
丈夫得知後沉默了很久。我以為會是一場爭吵,但他只是嘆了口氣:「你呀.
..」
週末,他帶回一個大紙箱,默默改造成了貓窩。橘貓——現在叫「暖暖」——和它的孩子們住了進去。小貓們活潑好動,常把丈夫的拖鞋叼走,他假裝生氣,眼裡卻有笑意。
神奇的是,自從暖暖入住,巷口的流浪貓似乎少了。寵物醫生說,絕育的母貓會形成一個小范圍的穩定群體,新貓不容易加入。
「絕育是控制流浪動物數量最人道的方式。」醫生說。
我和丈夫對視一眼,似乎找到了某種平衡。
現在,我們仍然喂巷口剩下的幾隻貓,但開始了「捕捉-絕育-放歸」計劃。小區裡幾位愛心鄰居加入了我們,分攤費用,輪流照顧術後恢復的貓咪。
暖暖的小貓們陸續被領養。送走最後一隻時,我哭了。丈夫摟著我的肩:「你救不了全世界,但改變了它們的全世界。」
昨晚,暖暖跳上沙發,擠在我和丈夫中間。窗外又下雪了,但屋裡很暖。丈夫忽然說:「下個月,我們可以再多做一個絕育。」
我看著他,笑了。
原來,善良從來不是無底洞,而是點亮一盞燈後,發現周圍還有無數盞燈正悄悄亮起。我們無法溫暖整個寒冬,但可以為一個角落撐起春天。
而這,或許就足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