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女兒「快遞」來的溫暖
得知女兒用快遞寄回一隻貓,我連著兩晚沒閤眼。這孩子,怎麼想的?活生生的小生命,裝在盒子裡顛簸千里,萬一悶著了、嚇著了、出意外了怎麼辦?電話裡忍不住埋怨,女兒卻輕聲細語:「媽媽別擔心,小貓很堅強。」還讓我留意快遞資訊。我啊,一個老太太,手機螢幕盯久了眼睛花,哪會時刻關注那些?只好每天藉著買菜的名頭,往快遞站跑。
驛站老闆是個細心人,第三次見我探頭張望,便記下了:「阿姨,有您的快遞我第一時間打電話,您不用天天跑。」這話讓我安心了些,可心裡那根弦還是繃著。
第三天下午,電話終于響了。我小跑著趕到驛站,看見那個打了透氣孔的紙箱,心已經跳到了嗓子眼。小心翼翼抱回家,開啟箱子的瞬間,一隻橘白相間的小毛團正蜷縮在舊毛巾裡,睜著圓溜溜的眼睛望向我。它細細地「喵」了一聲,帶著初來乍到的怯生。我輕輕撫摸它柔軟的背,小家夥竟用腦袋蹭了蹭我的手指。那一刻,懸著的心終于落了地,化作眼角的溼潤。
給女兒報平安時,她才告訴我原委:這是校園裡流浪貓生的小崽,學期末了,學生們要離校,怕它們熬不過寒冷的假期,便商量著為它們尋找歸宿。女兒想起我一個人在家,又總說退休後日子空落落的,便領養了這只最乖巧的。
聽著電話那頭女兒輕柔的講述,所有埋怨的話都消散了。快遞活物固然不妥,可孩子那顆純粹善良的心,像金子般在歲月裡發著光。她牽掛無家可歸的小貓,也牽掛獨自在家的母親。
如今,這個小家夥已經完全熟悉了這個家。它在陽臺上追著自己的尾巴轉圈,趴在沙發扶手上打盹,夕陽照在它身上,絨毛泛起溫暖的光暈。我沏茶看報時,它就安靜地窩在我腳邊;我對著空屋子自言自語的習慣,也被它偶爾的「喵嗚」應答所取代。屋子裡不再只有鐘擺的滴答聲,多了窸窣的玩鬧聲和滿足的呼嚕聲。
退休後的時光,彷彿被這只小貓用柔軟的爪墊重新編織了。它給予的陪伴如此具體,是掌心溫度,是依偎重量。而我能給它一個遮風擋雨的家,一份安穩終老的承諾。
所謂雙贏,大概就是如此——兩顆需要慰藉的心,跨越距離,因為一份小小的善意,從此在溫暖裡彼此照應。這「快遞」來的不是負擔,而是女兒遙寄的牽掛,和生命中最柔軟的陪伴。歲月緩緩,一人一貓,便是餘生最好的光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