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帶它回來時，小家伙縮在樓道角落，渾身濕漉漉的，看見我舉著傘蹲下來，居然搖著尾巴蹭過來，用冰涼的小鼻子碰了碰我的指尖。我裹著它往家走，它在我懷里抖得像片落葉，卻沒哼一聲。

今早是被輕輕的 「簌簌」 聲弄醒的。睜眼時，晨光正從窗簾縫里鉆進來，照亮了床邊一團毛茸茸的影子。那只流浪小狗蹲在那兒，前爪搭在床沿，尾巴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床單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，直勾勾盯著我，像個等大人起床的小娃娃。

「醒啦？」 我伸手去摸它的耳朵，軟得像團棉花糖。它立刻把腦袋往我手心里蹭，小舌頭還輕輕舔了舔我的指尖，溫熱的觸感讓我心里一軟。這才發現它右耳缺了個小口，大概是以前打架留下的，此刻卻成了最招人疼的記號。

家里翻不出狗糧，我把昨天剩下的饅頭掰碎，用溫水泡得軟軟的。它湊過來聞了聞，尾巴搖得像朵花，然后小口小口吃起來，小腦袋一點一點的，像在給食物鞠躬。吃完還仰起臉望著我，喉嚨里發出 「嗚嗚」 的輕響，像是在說謝謝，濕漉漉的鼻子上還沾著點饅頭渣。

白天我蜷在沙發上看電視，它就趴在我腳邊，把小腦袋擱在我的拖鞋上。廣告時間我伸手摸它，它突然翻過身，把肚皮露出來，四腳朝天的樣子憨得要命。我起身去倒水，剛走兩步就感覺褲腳被輕輕拽了拽，低頭一看，它正用小爪子扒著我，小短腿倒騰著跟過來，跑起來屁股一扭一扭的，像只滾動的小毛球。

下午給它找了件我小時候的舊毛衣，剪了剪當窩。它叼著毛衣邊角往沙發底下鉆，費了半天勁把窩挪到我常坐的單人沙發旁，自己蜷進去試了試，又跑出來用鼻子推我的手，非要我也摸一摸它的新窩才滿意。

傍晚夕陽斜斜照進客廳，它打了個大大的哈欠，露出粉紅的小舌頭，然后慢悠悠踱到沙發邊，蜷在我的抱枕旁。我看著它的小肚皮隨著呼吸一鼓一鼓的，小鼻子輕輕動著，像是在做什麼美夢，突然覺得這空蕩蕩的屋子好像被填滿了。

以前總聽人說養寵物麻煩，怕自己照顧不好。可這只小狗才來一天，就知道在我起床時安靜等著，知道我看電視時不吵不鬧，知道用濕漉漉的眼神說謝謝。它好像什麼都懂，只用最簡單的方式告訴我：我想陪著你。

剛才起夜，腳邊突然碰到團暖乎乎的東西。低頭一看，它不知什麼時候跟到了臥室門口，正趴在地毯上望著我，尾巴在地上掃出輕微的聲響。我彎腰把它抱到床上，它立刻鉆到我胳膊底下，小身子緊緊貼著我，很快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。

黑暗里，我摸著它軟乎乎的耳朵，突然想起昨晚在樓道里，它也是這樣貼著我的手心發抖。原來所謂緣分，就是一個小小的生命，鼓起勇氣走向你，用它的整個世界，換你懷里的一個角落。

明天得記得買狗糧，還要帶它去寵物醫院看看耳朵。我摸著它溫熱的小肚皮想，以后再也不是一個人回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