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本已安排好隔日的返家行程,卻因清晨手機螢幕上閃過的一個模糊念頭,讓我鬼使神差地提前踏上了高鐵。彷彿有一條看不見的線,在幾百里外輕輕拉扯著我的心臟
月台上的廣播聲混雜著人群的嘈雜,我提著輕便的手提袋,剛走出閘口,一抹瑟縮的影子便猝不及防地撞入眼簾。
那是一只極小的貓,毛色是淺褐與深灰交錯的貍花紋。它緊緊貼著冰冷的地磚,一動不動,彷彿想把自己縮成不存在的一粒塵埃。來往旅客的鞋履與行李箱輪子,在它身側不過咫尺之處川流不息,它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,只是趴著,小小身軀因恐懼而僵硬。
旁邊一位拉著菜籃車的阿伯見我停下腳步,搖頭歎道:「後生仔,這貓囡囡好可憐。聽講係個女仔唔要嘅,高鐵帶唔上嘛。我若唔係趕住轉車返屋企,就帶走佢啦。一個小生命,食得幾多啫。」
我的心像是被那小小的、無助的影子攥住了。蹲下身,試探著伸出手。它沒有躲,只是用一雙圓溜溜、盛滿驚惶的眼睛望著我。我將它輕輕抱起,它出乎意料地柔順,甚至將腦袋向我的掌心靠了靠,傳來細微的、顫抖的溫度。
「阿伯,放心,我帶佢返去。」我聽見自己這樣說。
將它放入我隨身的手提袋時,它異常安靜,不掙扎也不叫喚,只是蜷成一個毛茸茸的球。袋口微敞,它探出半個腦袋,倚靠著我的手臂,眼神裡的驚恐漸漸被一絲疲憊的依賴取代。
那一刻,一種奇妙的感覺湧上心頭——不是我在撿到它,而是它,在茫茫人海中,終于等到了我。
高鐵飛馳,窗外的景物連成模糊的色帶。我撫摸著袋中安睡的小生命,忽然想起今早的衝動。原本的行程並非今日,卻在醒來那一剎,毫無緣由地、急切地改簽了最早的車票。那股衝動如此強烈,不容置疑。
此刻我才恍然:**哪裡是我任性的決定,分明是幾百里外,這個小生命微弱的呼喚,穿越了喧囂,悄悄撥動了我的心弦。** 這趟提前的歸途,不是偶然,是冥冥中必須赴約的使命。緣分來的時候,如此悄無聲息,卻又力量萬鈞,將兩個生命緊緊繫在一起。
袋中的小貓發出了細微的呼嚕聲,彷彿在做一個安穩的夢。我知道,從今以後,我的家,就是它的港灣;而它,則是我這趟最「任性」卻最正確的旅程中,獲得的無價珍寶。這份跨越距離的溫柔相遇,讓我們彼此,都有了歸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