刷同城帖子時，那張照片差點劃過去 —— 小玳瑁縮在貓舍角落，黑褐相間的毛纏成一團，像被頑童打翻的調色盤。標題寫著 「66 塊求帶走，實在養不動了」，老闆附言：「顏值抱歉，性格超好，懂事兒得讓人心疼。」​

鬼使神差地點開大圖，小家伙正仰著頭，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瞅著鏡頭，瞳孔里像落了兩顆星星。我盯著那眼神發了會兒呆，突然抓起車鑰匙：「66 塊，就當買個緣分。」​

貓舍在老巷深處，老闆正對著一籠小貓嘆氣。看見我來，指著最里面的籠子：「就它，生下來毛色就亂，同窩的早被挑走了。」 小玳瑁蜷在墊布上，聽見動靜抖了抖，慢慢抬起頭。黑毛里摻著橘黃和淺棕，確實算不上好看，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，怯生生的，卻沒躲開我的目光。​

伸手進籠子時，它猶豫了半秒，用腦袋輕輕蹭了蹭我的指尖。肉墊有點涼，像揣了顆小冰塊。老闆往我手里塞了袋貓糧：「送你了，它不愛叫，上廁所也規矩，就是……」 他沒再說下去，擺擺手讓我趕緊走。​

帶回家剛把籠子打開，小玳瑁就鉆到沙發底，半天不肯出來。我媽從廚房探出頭，瞅了眼沙發縫里露出來的尾巴：「這花色…… 真別致。」 話是這麼說，還是找了個紙箱，墊上我的舊圍巾，放在沙發旁：「出來吧，不欺負你。」​

頭兩天它像團影子，總在人看不見的地方待著。我夜里起夜，發現它蹲在貓砂盆旁，把濺出來的貓砂一粒一粒扒回去。晨光透過窗簾照在它背上，黑褐相間的毛竟泛著細碎的光，像撒了把碎芝麻。​

轉機出現在第三天下午。我媽織毛衣時接電話，毛線團滾到了茶幾底下。

正想彎腰去撿，小玳瑁突然從沙發底鉆出來，用爪子扒住毛線團，一點一點往我媽腳邊推。毛球太大，它推兩步就被絆倒，卻立刻爬起來繼續推，尾巴豎得筆直。​

「哎喲，是個小幫手！」 我媽笑得眼睛瞇成條縫，摸了摸它的頭。小家伙居然沒躲，喉嚨里發出 「咕嚕咕嚕」 的聲兒，腦袋往我媽手心蹭了蹭。​

打那以后，小玳瑁像解開了封印。我夜里咳嗽，它會悄悄跳上床，蜷在我腳邊，肚皮貼著我的腳踝，暖乎乎的像個小熱水袋。周末我加班寫方案，它就趴在鍵盤旁，用尾巴尖掃我的手背，像是在催我休息。​

最神的是對付小寶。侄兒哭鬧時，玩具和零食都不管用，小玳瑁卻有辦法。它會慢慢走過去，用腦袋輕輕拱拱孩子的手，發出 「喵嗚喵嗚」 的軟聲，琥珀色的眼睛眨呀眨。小寶總能破涕為笑，伸出胖手摸它的背，它就乖乖蹲著不動，任由小巴掌在背上拍來拍去。​

現在家里人早忘了 「丑」 這回事。我媽織毛衣時，小玳瑁就趴在毛線筐里，把各種顏色的線繞在自己身上，活像個移動的毛線球。小寶畫畫時，總愛把蠟筆往它背上放，說要給 「小煤球」 穿花衣。​

昨天給它梳毛，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它身上，黑褐相間的毛層次分明，竟有種野性的美，像秋天里落滿枯葉的草地，藏著說不盡的生機。我突然明白，老闆說的 「顏值抱歉」 多可笑 ——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，可會用爪子推毛線團、會用肚皮暖腳、會哄孩子的小玳瑁，全世界只有這一只。​

剛才翻出那張同城帖子，老闆已經刪了。小玳瑁正趴在我腿上打盹，尾巴尖隨著呼吸輕輕晃。

六十六塊錢買的緣分，原來這麼值。畢竟，能遇見一只把你的家當成自己的家，把你的家人當成自己的家人的小生命，是多大的福氣啊。​

明天打算給它買個新的貓抓板，再弄點小魚干。這小家伙用行動告訴我們，美從來不是光鮮的外表，而是藏在笨拙舉動里的真心 —— 就像它黑褐相間的毛里，藏著的全是溫柔。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