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暴來得又急又猛，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窗上，噼啪聲像誰在外面放鞭炮。我正往陽台收衣服，突然看見單元樓門口的台階下，縮著團黑乎乎的東西。​

撐著傘跑過去才看清，是只瘦得脫形的母狗，渾身濕透，毛粘在身上像塊破抹布。它懷里抱著個紙盒子，盒子被雨水泡得發軟，里面傳來細弱的 「吱吱」 聲 —— 五只巴掌大的小狗擠在一起，眼睛還沒睜開，冷得直哆嗦，像五條濕漉漉的小蟲子。​

「別怕。」 我蹲下來時，母狗突然弓起背，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，卻始終沒松開護著紙盒的前爪。一道閃電劈過，我看見它眼角亮晶晶的，不知是雨水還是眼淚。​

把它們弄回家費了些勁。母狗不肯進電梯，我只好抱著紙盒子，慢慢往樓梯上挪，它就亦步亦趨地跟在后面，爪子把台階踩得濕漉漉的。進門時它突然停住，盯著我手里的紙盒猶豫片刻，才小心翼翼地邁進來，尾巴夾得像根繃緊的弦。​

找舊毛巾擦小狗時，母狗一直站在旁邊盯著，喉嚨里 「嗚嗚」 的，直到看見我把小家伙們裹成五個毛球，才慢慢放下戒備，用鼻子挨個蹭它們的腦袋。我找出爸爸的舊毛衣，剪成條鋪在紙箱里，五只小狗立刻擠成一團，發出滿足的哼唧聲，像台小縫紉機在工作。​

廚房飄來羊奶的香味時，母狗的鼻子動了動。我把溫熱的瓷碗放在地上，它警惕地看了我兩眼，突然低下頭狂喝起來，尾巴尖在身后輕輕晃了晃 —— 那是它進門后第一次搖尾巴。兩碗羊奶下肚，它才想起窩里的孩子，叼著碗沿把剩下的奶拖到紙箱邊，用舌頭一點點喂給小狗。​

后半夜雨停了，我被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。客廳的落地燈還亮著，母狗趴在紙箱旁，正用前爪把爬出來的小狗扒回去，月光透過窗戶照在它身上，竟顯出點溫柔的輪廓。聽見我的動靜，它立刻抬頭看過來，這次沒低吼，只是輕輕舔了舔最邊上那只小狗的耳朵。​

第二天太陽出來時，母狗帶著孩子們霸占了陽台。五只小狗搖搖晃晃地追著光斑跑，有只黑白色的總摔跤，一滾就成個毛球。母狗趴在墊子上曬太陽，瞇著眼睛打盹，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板，把靠近的小狗勾回自己身邊。​

鄰居張阿姨送來狗糧時，嚇得小狗們全鉆進母狗懷里。她笑著把袋子遞過來：「我家孫子說給小狗狗吃。」 母狗這次沒躲，只是用鼻子聞了聞狗糧，突然叼起一塊，放在離張阿姨腳邊半尺遠的地方，像是在道謝。​

現在每天下班，一開門就有五只小毛球撲過來，抱著褲腿啃。黑白色的那只最調皮，總愛鉆我拖鞋，害得我好幾次差點踩到它。母狗就坐在旁邊看著，等小狗們鬧夠了，才用鼻子把它們一個個拱回窩里，自己則慢悠悠地走過來，用腦袋輕輕蹭我的手背，喉嚨里發出 「呼嚕呼嚕」 的聲。​

前幾天給它們拍全家福，五只小狗擠在母狗懷里，像堆會動的棉花糖。母狗看著鏡頭，眼神里沒了當初的驚恐，只有滿滿的溫柔。窗外的陽光正好，照得它們的毛金燦燦的，連空氣里都飄著甜甜的味道。​

有時我會想起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，母狗護著紙盒在雨里發抖的樣子。原來善良是會傳染的，就像這場雨帶來了這一家子毛球，而它們帶來的溫暖，足夠把每個平凡的日子，都烘得暖暖的、軟軟的。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