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昨晚加班到凌晨,樓梯間的燈忽明忽暗。我拖著疲憊的腳步往上走,卻聽見身後傳來細微的聲響——回頭一看,一隻瘦得見骨的小貓,正踉踉蹌蹌地跟著我的影子。牠走得很慢,卻很堅持,一路跟到我家門口。我轉身關門時,撞見那雙亮晶晶的眼睛,像夜裡跌落的星星,滿是期盼地望著我。
我從沒養過貓。在香港這座快得讓人喘不過氣的城市裡,連自己都常常照顧不好。可是牠就那樣站著,身上的毛打結成塊,寒風從樓梯間的窗戶灌進來,牠微微發抖,卻沒有逃走。
我蹲下來,試著伸手。牠輕輕湊近,蹭了我的掌心。那一瞬間,心裡某塊堅硬的地方,忽然鬆動了。
開了門,暖氣漫出來。牠在門口猶豫了幾秒,才小心翼翼地跨進來,縮在玄關的角落,彷彿怕弄髒了我的地方。我翻出冰箱裡的半片魚肉,又倒了一點牛奶。牠吃得狼吞虎嚥,連碟子都舔得發亮。吃完後,抬頭看我,眼神軟軟的,好像想說謝謝,又不敢太靠近。
我突然想起自己——那些趕報告忘了吃飯的夜晚,回到家只有一室冷清。而牠呢?是不是也曾有過家,還是一直以來都在街頭尋找一盞為牠而亮的燈?這麼小的生命,是如何在寒冬的後巷、陡峭的樓梯間,熬過一個又一個孤單的夜晚?
我找來舊紙箱,鋪上不再穿的毛衣。牠彷彿懂了,安靜地躺進去,把自己捲成一團毛球。不到十分鐘,呼吸變得輕輕淺淺——是終于能安心睡著的聲音。

今天清晨,我開啟房門,牠已經醒了。坐在紙箱邊緣,見到我,輕輕「喵」了一聲。彷彿在說:早啊,今天你也在,真好。
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:不是我收留了牠,是牠願意留下來,陪我了。
我們常常以為是自己給予了流浪動物一個家,但或許,是牠們給了我們一種被需要的溫暖。在這座繁忙又疏離的城市裡,我們各自漂流,卻在一個平凡的深夜,相遇于樓梯轉角。從此,我回家時會有一盞燈(雖然是牠打翻的貓糧),吃晚餐時多了一個陪坐的身影(雖然總是盯著我的筷子)。
這世界很大,緣分卻很輕,輕到只是一次開門的決定,一次心軟的瞬間。如果你也曾遇見那雙在街角望著你的眼睛,或許可以停下來,就像那天夜裡的我——因為有些相遇,一旦發生,這一生就再也無法假裝沒看見。
**牠教會我:最暖的溫度,不是來自暖氣,而是來自兩個孤單的靈魂,願意互相依偎的勇氣。**
(後來我叫牠「樓梯」,紀念我們相遇的地方。而牠似乎很滿意這個名字,每次叫牠,總會豎起尾巴,慢慢走來——就像那個晚上,牠跟著我,一步一步,從寒冬走進了春天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