垃圾袋的提手勒得手指發紅，我剛走到單元門口，就被地磚上的動靜絆住了腳。七只巴掌大的奶貓擠成團，像堆會動的毛線球，最中間那只三花貓瘦得能數清肋骨，卻把肚皮敞得大大的，任由小崽子們在懷里拱來拱去。​

「這貓媽媽可不容易。」 保潔張阿姨拖著垃圾桶過來，掃帚桿輕輕碰了碰貓窩，「前陣子懷崽時，天天在垃圾桶里扒拉吃的，有回叼著半截火腿腸，自己沒舍得吃，全喂了剛出生的小貓。」​

我蹲下來看，最小的那只橘貓總搶不到奶，急得 「喵喵」 叫。貓媽媽用爪子把它摟到懷里，還用舌頭舔了舔它的耳朵，動作輕柔得像片羽毛。可當張阿姨把剛熱好的牛奶放在旁邊，它卻只是抬頭蹭了蹭張阿姨的褲腿，等小貓們都吃飽了，才低頭舔了兩口。​

上周下暴雨，我半夜被雷聲驚醒，想起單元門口的貓窩，披件外套就跑下樓。雨簾里，三花貓正用牙齒撕咬個破塑料袋，把撕碎的塑料片往小貓身上蓋。它自己的毛全濕透了，貼在身上像塊黑抹布，卻把塑料袋的邊角都掖得嚴嚴實實，不讓雨水滲進去。​

「喏，這是我家孩子穿小的毛衣。」302 的李姐第二天拎來個布包，蹲在地上把毛衣撕成小塊，鋪在貓窩周圍，「昨兒看它護崽的樣子，想起我生娃那陣，我媽也是這麼守著我。」 貓媽媽像是聽懂了，突然站起來，用腦袋蹭了蹭李姐的手背，喉嚨里發出 「呼嚕呼嚕」 的聲。

​

小貓們長得飛快，沒幾天就會搖搖晃晃地走路了。有次我拎著菜回來，看見三花貓正教它們爬台階，最小的橘貓總摔下來，它就用嘴巴輕輕叼著橘貓的后頸，把它放在台階上，自己則蹲在底下當 「緩沖墊」。​

單元門口的貓糧越堆越多。401 的程序員小哥買了自動喂食器，103 的老奶奶每天煮雞蛋，剝了蛋黃捏碎了放貓碗里。三花貓從不去碰那些貓糧，非要等小貓們吃得肚皮滾圓，才過去舔舔碗底的碎屑，尾巴尖還不忘輕輕掃過每只小貓的腦袋，像在檢查它們有沒有吃飽。​

那天我加班晚歸，看見三花貓蹲在垃圾桶旁，正用爪子扒拉個魚頭。魚頭卡在塑料袋里，它費了好大勁才弄出來，叼著就往貓窩跑。幾只小貓聞到香味，圍著它喵喵叫，它卻把魚頭往橘貓嘴邊送 —— 那是最小的那只，總搶不過哥哥姐姐。​

保潔張阿姨拿著拖把路過，笑著說：「這貓成精了，知道護著弱小的。」 她說前幾天看見三花貓和樓下的大黑貓打架，為了搶半根火腿腸，被撓得耳朵直流血，可還是把火腿腸叼回來給小貓們分了。​

現在小貓們會跟著貓媽媽去草坪上玩了。三花貓走在最前面，像個巡邏的哨兵，時不時回頭看看有沒有掉隊的。有次橘貓追胡蝶跑遠了，它立刻跑過去，用嘴巴把橘貓叼回來，放在自己肚子底下，用爪子輕輕拍了拍它的屁股，像是在教訓又像是在疼惜。

​

502 的小姑娘給貓媽媽做了個新窩，用紙箱糊了層防水布，里面鋪著舊毛衣。三花貓第一次進去時，先讓所有小貓都爬進去，自己蹲在門口守著，等小貓們在里面踩奶踩得歡，才蜷著身子擠進去，把它們全摟在懷里。​

那天我扔垃圾時，看見夕陽把它們的影子拉得老長。貓媽媽趴在最中間，七只小貓像朵花似的圍在它身邊，橘貓正趴在它的肚皮上，小爪子踩著奶。三花貓的眼皮耷拉著，看起來累極了，可嘴角像是帶著笑，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懷里的小生命。​

突然想起我媽總說，當媽的哪有不累的，可只要看著孩子好好的，就渾身是勁兒。這話放在這只單元門口的流浪貓身上，竟也是一模一樣的道理。不管是在垃圾桶里扒拉食物，還是在暴雨里用塑料袋護崽，這份藏在瘦巴巴身子里的母愛，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能戳中人心。​

現在每次路過單元門口，我都會多看它們幾眼。看著小貓們一天天長大，看著貓媽媽雖然依舊瘦小，卻總把最飽滿的奶水、最完整的食物、最溫暖的懷抱留給孩子，就覺得這尋常的日子里，藏著太多不尋常的感動。就像這只流浪貓媽媽，用它最樸素的方式，告訴我們什麼是母愛 —— 那就是拼盡全力，把所有的好，都留給你。​